第十三章
接下来的三天,顾砚殊几乎没有离开过法医中心的那间会议室。他把三号线八个站的闸机口监控录像全部拷进电脑里,从4月号下午五点四十分开始,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看。助手给他送饭进来,看见他眼睛红得像兔子,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还在以四倍速播放。“顾头儿,你休息一下吧。”“不用。”“你这样看下去眼睛会瞎的。”“已经瞎了。”助手愣了一下,没听懂。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他的眼睛早就瞎了。他瞎了五年。那个跟在他身后的人,他一次都没有真正看见过。现在他想看见了,但屏幕里的那个人流里,再也没有我了。凌晨三点十七分,顾砚殊忽然按下了暂停键。画面定格在三号线终点站城东客运站的一个闸机口。时间显示是4月号下午六点二十三分。画面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女孩正从闸机口出来,低着头,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。身形很像我。但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看不清五官。顾砚殊把画面放大,再放大,直到像素变成模糊的色块。他盯着那个女孩手里的手机,手机的锁屏壁纸隐隐约约能看见——金黄色的银杏树,和一个男人的侧脸。是他。那个壁纸是我偷拍的他。顾砚殊的手指从鼠标上滑落,垂在桌沿。他盯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走出闸机的灰色身影,那是4月号下午六点二十三分,距离我死亡还有大约三十个小时。那时候我还活着,还在走路,还在低头看手机。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谁的?是不是又在给他发消息,问他今天加班到几点,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。他没有回。他从来都不回。“老周。”顾砚殊拿起手机拨出去,声音沙哑但清晰,“找到了。城东客运站,4月号下午六点二十三分,她从三号线终点站出站。出站之后往客运站方向走了。”电话那头老周一下子精神了:“确定是她?”“确定。”“好,我马上调客运站周边的监控。”挂了电话之后顾砚殊没有继续看录像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揉。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,像是说了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我飘近了一点,才听清。他说的是:“六点二十三分。你那么早就到了城东。”“你等了我一整个晚上。”“你等到最后,也没有等到我回你消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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