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裴司衍找到苏悦的时候，是一个下着雨的傍晚。苏悦暂住在她表姐家，老旧小区的顶楼，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。裴司衍站在门口，头发被雨淋透了，贴在额头上。苏悦隔着防盗门看他。“你来干什么？”“孩子呢？”“睡了。”“我要带走他。”苏悦的手攥紧门把手。“带走他干什么？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。”裴司衍的胸腔起伏了一下。“我妈那边还有一套老房子。”“我带着孩子过去，她至少会帮一把。”“裴家再怎么说也要个孙子。”苏悦沉默了几秒，笑了一声。“裴司衍，你到现在还在做梦呢？”她打开防盗门，转身走进屋里，裴司衍跟了进去。客厅很小，堆满了杂物。婴儿的哭声从里屋传来，又细又尖。裴司衍走到婴儿床边，俯身看着那个孩子。他伸手想摸一下孩子的脸，手停在半空。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。“裴先生。”是我的声音。他猛回头。我站在卧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“苏悦打电话让我来的。”我看了苏悦一眼，她靠在墙边，双臂抱在胸前，表情很复杂。“她有一样东西想让我亲手交给你。”我把信封递过去。裴司衍接过来，拆开。一张亲子鉴定报告。鉴定对象：裴司衍，男婴（苏悦之子）。结论：排除亲生血缘关系。裴司衍盯着那张纸。目光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，又从最后一行滑回第一行。反反复复三遍。他的手开始颤抖。“这不可能。”他声音嘶哑。“裴司衍。”我看着他。“你为了一个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，算计了发妻，葬送了前程，搭进去了整个公司。”他抬头，两只眼睛布满血丝，红得吓人。“当了八个月的便宜爹。”我停了停。“感觉如何？”鉴定报告从他手里滑下去，飘到地上。白纸上的黑字朝上，[排除]两个字格外刺眼。裴司衍的膝盖弯了。他蹲在那张鉴定报告旁边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耸动。没有一点声音。苏悦在角落里把目光移向别处。婴儿在床上哭了一声，又安静了。我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。楼道的灯忽明忽暗，雨水从楼顶渗下来，在台阶上汇成一道细流。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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