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三个月后,港城。温妍和沈知行从机场出来,坐上车,前往港城公墓。今天是霍景深的百日忌。一个月前,霍景深的助理林诚在维也纳那间出租屋里,发现了他的遗体。法医鉴定,死因是多种并发症导致的器官衰竭。但林诚知道,他是自己不想活了。霍景深留下了一份遗嘱。他把名下所有财产,霍氏集团剩余的股份、不动产、收藏品全部捐给了温妍创办的“女性艺术家扶助基金会”。唯一的遗物,是那枚破碎的婚戒,和一支老式录音笔。墓碑很简单,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。没有照片,没有墓志铭。温妍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墓碑前。沈知行体贴地走到远处,给她留出空间。雨丝细细地飘着,打湿了墓碑上的字。温妍站了很久,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枚破碎的戒指,放在墓碑前。“霍景深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“我来看你了。”没有回应,只有雨声。“我和知行在巴黎买了房子,有个小院子,种了你最讨厌的栀子花。你说那味道太甜,腻人。但我喜欢。”她顿了顿。“我的手恢复得差不多了,虽然不能再做精细雕刻,但画画没问题,下个月在卢浮宫有个展,知行说要把最中间的展厅留给我。”“你捐的那些钱,基金会已经启动了,第一批资助了十二个年轻女孩,有个叫小晚的,很有天赋,眼神很像当年的我。”她说着这些琐碎的事,就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。“对了,苏清音上个月出狱了,听说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,在幼儿园教画画。这样也好,离艺术远一点,对大家都好。”雨渐渐大了。温妍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说:“霍景深,我不恨你了。”“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。”“就这样吧。再见。”她转身,走向等在不远处的沈知行。沈知行接过伞,自然地揽住她的肩:“说完了?”“嗯。”“那回家吧,妈做了你爱喝的汤。”“好。”两人相携离去,身影渐渐消失在蒙蒙雨雾中。墓碑前,那枚破碎的戒指在雨水中静静躺着。一阵风吹过,旁边的老树上,一朵早开的栀子花被吹落,恰好落在戒指旁边。洁白的花瓣,衬着那个扭曲的金属圈。就像很多年前,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孩,笑着把一朵栀子花别在少年胸前:“霍景深,送你一朵花,要记得想我哦!”少年嫌弃地皱眉:“拿开,丑死了。”但直到女孩跑远,他都没有把那朵花拿下来。只是低头,轻轻闻了闻。真甜。甜得让人想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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