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江淮序和叶向晚疯狂联系我的时候，我正在候机大厅里。今年迟来的生日礼物，是我无比幸运的，在最短时间，排上了手术。前些日子，是我这六年里最轻松的时光。我帮着我妈打扫杂物间，找出了我高中时的画板。那时候，我喜欢画画，而且也有一些天赋。我成绩一般，原本打算走艺考这条路。直到那年耳朵受了伤。是江淮序说，他会永远陪着我，不管去哪里，都会带着我。我相信了，于是收起了画笔。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脚步，考学，进研究所，做一本我根本不喜欢的工作。我把画架搬到了院子里，擦干净，重新拿起了调色盘。松节油的气味，仿佛带来新生。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我背着画板，到处写生。阳光，微风，花香。原来不围着江淮序转的日子，居然这么轻松。而现在，我要去治好耳朵，等待新的开始。手机又响了一回，这一次是叶听晚。微信里跳出来的每一个字，我都能想象到，它背后主人的表情。【袅袅，对不起，你回来好不好？】这段时间，叶向晚不是没有联系过我。她给我寄了一大箱东西。全是我爱吃的零食和生活用品。箱子里夹着一张便签：“袅袅，在家好好休息。”字里行间，避重就轻。心脏像是感冒了，堵得难受。其实，我不介意替叶听晚背个黑锅。她向来要强，履历里要是有这样的败笔，她会接受不了。可我难以接受的，是用这样的方式。广播里响起登机的播报，我按熄手机，没有回复。半年后。熬过了最难熬的术后排异期，医生复查说耳蜗适应得非常好。我摸了摸耳后的疤痕，立刻定了回国的机票。周末，我爸非拉着我去逛商场，报复性消费。买完东西，他去地下车库取车。我捧着一杯热拿铁，坐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座等他。初秋的风拂过，左耳边传来树叶极其清晰的沙沙声，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沉闷的杂音。“程袅？”一道迟疑的声音从侧方传来。我转过头，是以前研究所里的同事小林。他在我对面坐下，搅弄着杯子里的咖啡，语气复杂。他告诉我，在我离职后，叶听晚去找了主任，承认了是自己弄错了数据，才导致的实验失败。没过多久，她就申请了外调。“向晚走了，组里所有重要的实验，全落到了江组长头上。”“他整天泡在实验室里，变得特别沉默，整个实验室气压低得能憋死人。”说到这，小林抬起头，眼神里带了几分愧疚。“其实吧，以前大家私底下嘴碎，总觉得你是靠沾江组长跟叶向晚的光。”“可是这半年你不在，大家才发现，你才是三人组里最稳定的核心。”小林苦笑了一下，“以前不管实验失败多少次，你总是第一个收拾残局，笑着鼓励大家别气馁。”“你走了，叶向晚崩了，江组长的魂儿也像跟着散了。”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。苦涩在舌尖蔓延，心里却出奇的平静。原来，我从来都不是一无是处，只是曾经的光芒，被那两个人的阴影给遮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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