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9

过了三天，许离又来了。这次在学校大门口。我下课往外走。他挡在我面前。手里拎着个袋子。里面鼓鼓囊囊的。“什么东西。““你高中写的那些笔记本。“他把袋子递过来。“我全带来了。你自己看看。全都是你的字。你高二那年写的摘抄本。你高三写的错题集。还有你那个蓝色封皮的日记本。“我没接。“寄给我就行。不用亲自送。““我寄了。“他说。“寄到你出租屋。你肯定没拆。“我看着他。没说话。“糖糖，你翻开看看。你日记本里写了多少我要考哥哥的学校。“他声音又哑了。“你从十四岁就开始写，写了四年，你每篇后面都写追上哥哥。我翻完了，一页一页翻的。翻到后面我受不了了。你写了这么多，我一眼都没看过。““你现在看了。然后呢。““然后我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了。糖糖，你追了我这么多年，你追到了你考上了，我亲手把你推走了。你让我怎么过得去。“他说到后面声音全碎了。大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在看。“许离。“我轻声说。“你过不去是你的事。跟我没关系了。“我绕过他走了。那天晚上我回出租屋。门口果然多了个纸箱。印着内地的快递单。我抱进屋里，拆开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我的笔记本，高中三年的。每一本封面我都认得。最上面是那本蓝色日记本。我翻了翻。翻到最后一篇。是我高考前三天写的。“考完了。感觉还行。金融系我一定能上。追上哥哥了。“我把日记本合上。放回箱子。箱子推到床底下。我没哭。只是坐了很久。隔了一周，许离又来了。这次更早，早上七点。我刚出门去上课。他站在楼底下，头发乱糟糟，衣服也皱巴巴。看见我，他往前走了两步。“糖糖，你听我说最后一回。““你有完没完。““最后一回。“他举起手机。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拍的是我小时候的奖状。“你看。你小学三年级的优秀少先队员。贴在咱们家客厅那面墙上的。我从小到大没注意过。最近我才发现，满墙都是你的奖状。一个学期十几张。贴在甜甜的照片旁边。夹缝里。““然后呢。““然后我想起来你每次拿奖状回来，我都说你又拿这种没用的纸。“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“我说了那么多年。你没反驳过一句。你下次照样拿回来给我看。““许离。你跟我说这些有意义吗。““有。“他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我想让你知道。我记起来了。你所有的事我都记起来了。你九岁那年给我盖校服。你十二岁用压岁钱给我买钢笔。你十五岁生病发烧还爬起来给我热饭。你十八岁考全省第七……糖糖，你对我的好我全想起来了。但我想起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。“他声音碎了。眼泪流了一脸。我看着他，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响了一下。像是某根绷了很多年的弦，终于松开了。“说完了？“我的声音很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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