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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六年后。我从医学院毕业,留在省城的医院做医生。第一次独立值夜班的那个晚上,急诊送来一个心脏骤停的病人。我带着护士冲进抢救室,按压、除颤、插管。三十分钟后,病人的心电图恢复了波形。家属在门外哭着说谢谢。我摘下手套的时候,手指还在抖。走出抢救室,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天光。我想起妈妈。她最后那天,也是心脏的问题。如果那时候家里有人,如果有人帮她打了,如果那两个电话没有被拦截我不敢再想了。这些年,我没有去见过秦深一次,哪怕赵阿姨偶尔在电话里提起,说他如今搬回了当年和妈妈住过的破旧出租屋,靠给别人做财务顾问勉强维持生计,我也只是静静地听着,不发一言。方媛在分不到财产后,带着孩子改嫁了,听说过得并不好,但这已经与我无关。这天之后,我在外公外婆的公墓旁,买下了一块墓地。然后回到老家,将妈妈的骨灰盒从秦家祖坟接了出来,安葬在外公外婆的墓碑旁。下葬那天,天空飘着绵绵细雨。赵阿姨陪在我身边,看着墓碑上妈妈年轻温婉的照片,轻声问我:”念念,你还是不能原谅他吗?”我看着照片里妈妈的笑容,摇了摇头。“不原谅,赵阿姨。”“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。如果我原谅了他,那妈妈受过的委屈、那两个深夜未接的求救电话、以及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,算什么?”我有能力把妈妈接回最爱她的爸爸妈妈身边,不代表我可以替她原谅。这天,在公墓大门口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。秦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,打着一把破旧的雨伞,站在雨雾中。他老得不成样子,背也驼了,眼睛里满是泪水。他看着我,嘴唇颤抖着,似乎想走过来,却在看到我的眼神时,停住了脚步。他知道,这里是外公外婆和妈妈的安息之地,而他,连踏入这片墓园的资格都没有。我收回目光,走向了路边等待的网约车。风吹过墓园的松柏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我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我不小心考砸了哭泣,妈妈温柔地抱着我,擦干我的眼泪说:“念念,人生就像一条单行道。往前看,别回头。只要你一直往前走,那些风雨就永远只能落在你的背后。”我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车子缓缓启动,后视镜里,那个风雨中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,彻底消失在视线里。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前方雨过天晴的开阔大道。妈妈,我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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