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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离开了顾府的高墙,京城的秋风透着几分萧瑟,却令人前所未有的畅快。我用贴身藏着的一本前朝孤本,当了三百两碎银,在城南一处静谧的巷弄里,赁下了一方幽静的小院。最初的头几日,婆母整夜整夜地惊醒。三十年的后宅生活,早就打断了她的脊梁,也将那些规矩刻进了她的骨血里。她总是习惯性地在卯时惊醒,念叨着要去给顾长风研墨。待看清四周陌生的陈设后,又捂着脸在黑暗中压抑地啜泣。“清微,咱们真的能活下去吗?”一日黄昏,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受冻而变形的手,眼神空洞。“女人离开了夫家,就像无根的浮萍,只怕迟早要饿死在街头”我没有讲什么豪言壮语。我只是去街市上,买回了最上等的宣纸徽墨,还有一整套画具,在院中石桌上一一摆开。“娘,您以前作画,是为了给顾长风换笔墨钱,是为了他讨好恩师赚取银钱。”我将一支崭新的紫毫塞进她手里,目光沉静地望着她:“今日起,您只为您自己画,不画迎合权贵的万里江山,就画您眼中所见,心中所想。”婆母颤抖着握着笔,手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她这半生都在代笔,突然要她写下自己的名字,竟比登天还难。我没有催她,只是在一旁默默研磨,自己也提笔铺纸。这半个月,我亦没有闲着。我不再模仿顾子砚那种华丽却空洞的文风委屈自己的锋芒。我用自己的笔触,写下了真正在这世间行走的策论与兵法,字字如刀,句句见血。直到离开顾府的第十日清晨。我推开房门,闻见满院清冽的墨香。婆母站在晨光中,案头是一幅刚落笔的《寒梅傲雪图》。画上没有顾长风要求的那种清高儒雅,只有破纸而出的遒劲与不屈,傲骨峥嵘。而在落款处,她没有盖顾长风的私印。而是用小楷,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。谢婉如。那是她出嫁三十年,早就被顾家人嫌弃抹去的闺名。那一刻,她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,眼泪簌簌地砸在宣纸上,可原本佝偻的背脊,却在晨光中一点点挺直了。“清微,我不怕了。”她转过头,布满细纹的眼角不再有怯懦,取而代之的是破茧成蝶的明亮。“以后,我是画师谢婉如。”我也笑了。那一日,我请匠人做了一块木匾,挂在了小院的门头上。上面用遒劲的大字写着清辉女院。我们在这方寸天地里,静心烹茶,等待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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