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
村委会的广场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。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挂在墙上，正在播放世界杯的赛前预热。长桌前排起了长龙，村民们手里死死攥着红本本，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宅基地证和房产证。“老李头，借十万！按手印！”“王寡妇，借五万！下一个！”龙哥的小弟们动作麻利的收着房产证，把一沓沓现金直接转进村民的手机里。胡强站在一旁，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杀猪盘软件的后台数据。每多一笔下注，他的提成数字就往上跳一截。他的呼吸都因为兴奋而变得粗重。我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，冷眼看着这场盛大的狂欢。大伯刚从龙哥手里拿了二十万的转账，满面红光的经过我身边。“景程啊，大伯最后劝你一句，现在去给强子磕个头认错还来得及。”大伯扬了扬手机里的余额，“等过了今晚，大伯就是百万富翁了，到时候你就算跪下来求我，我也不会赏你一口饭吃。”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贪婪而扭曲的脸，淡淡的说，“大伯，祝你今晚好运。”“晦气东西！”大伯啐了一口，赶紧跑去把钱全押进了软件。比赛开始了。阿根廷一开场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优势，很快就进了一个球。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。胡强拿着麦克风大喊，“看到没有！豆包算得准不准！阿根廷必胜！现在盘口还在开，还可以追加下注！错过今晚，再等四年！”村民们彻底疯了。有人开始打电话给外地的亲戚借钱，有人甚至要把家里的农机具抵押给龙哥。龙哥坐在太师椅上，抽着雪茄，和胡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他们都知道，不管球赛输赢，只要钱进了那个软件，就再也出不来了。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。大屏幕上的比分突然发生了变化。沙特队进球了。1比1。广场上的欢呼声停滞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被胡强的声音盖过。“慌什么！这叫诱盘！庄家故意放水套那些胆小鬼的！阿根廷马上就会反击，大家稳住！”村民们深信不疑，死死盯着屏幕。下半场第分钟。沙特队再进一球。1比2。全场死寂。只有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大伯的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上。三婶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，嘴唇都在哆嗦。胡强也愣住了，他虽然知道那是杀猪盘，但他没想到比赛结果竟然真的会爆出这种史诗级冷门。“没……没事！”胡强结结巴巴的喊道，“还有时间，阿根廷肯定能绝杀！”我看了看手表，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二十分钟。前世，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冲上台，拔掉了电源，苦苦哀求他们不要再追加注码。结果被胡强一脚踹下台，被全村人按在地上打。这一次，我什么都没做，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。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了。比分定格在1比2。阿根廷输了。胡家村的八百万征地款，加上高利贷借来的几百万，在这一瞬间，灰飞烟灭。龙哥掐灭了手里的雪茄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烟灰。他身边的那群混混，默默的从面包车里抽出了钢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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