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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筒里林父冰冷的语气让顾淮川指尖发麻。从前每次登门,岳父都会拿出珍藏的茅台,笑呵呵拍着他肩膀说“我们晚意有福气”。绝不该是现在这样——像对待陌生人。“对不起,林伯父,晚意她”“嘟…嘟…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忙音,顾淮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被挂断了。他慌忙重拨,这次接起的是林母。“顾队长现在找我们干嘛?”林母冷笑,“当年拿枪指着我们家老头子的威风呢?”顾淮川哑声。那是林晚意“守寡”第三个月,林家二老带着家里的男女老少要接女儿回家。他横着buqiang挡在院门口,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磕出血:“伯父,晚意生是我大哥的人,死是我大哥的鬼!我大哥死了,长嫂如母,以后我来照顾她这个大嫂!”最后是政委亲自来调解,林母才红着眼扔下一句:“顾淮川,你早晚遭报应。”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,顾淮川抹了把脸。等叶蓁“生产”后,他一定背着荆条去林家负荆请罪。电话挂断后,林母攥着听筒的手直发抖。“他还有脸问晚意?”她转向正在泡茶的林父,“要不是晚意偷偷递消息,咱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!”林父捏碎了掌心的茶叶梗。顾淮川假死骗婚的事,他们早在林晚意上火车前就知道了。“不急。”他擦掉紫砂壶上的水渍,“等晚意在边疆安顿好,这笔账慢慢算。”顾家小院张灯结彩,陆寿的宾客挤满了天井。因着“烈士遗属”和“特战队长”的双重身份,连师部参谋都拎着麦乳精来陆寿。顾母穿着簇新的的确良衬衫,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正堂。她眯眼扫过满堂儿孙——左侧是“顾淮凛”和叶蓁,那女人正娇气地摸着孕肚。右侧是刚从北京赶回来的小女儿夫妇,军装上的将星闪闪发亮。唯独右下首那个位置空着。那里本该坐着她的二儿媳林晚意。“妈,晚意来不了。”顾淮川昨夜是这么说的,“医院太忙,来来回回不方便。”顾母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叶蓁肚子上——顾家三代单传,如今全指望这胎了。院子里,新买的牡丹牌电视机正播着《红灯记》,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《穆桂英挂帅》。叶蓁献宝似的端出奶油寿桃蛋糕——那是她用顾淮川的津贴,专门去华侨商店换的外汇券买的。“妈,您切蛋糕。”她嗓音甜得发腻。顾母刚拿起镀金餐刀——“轰!”大门被踹开的巨响震落了树上的红灯笼。林父带着十几个本家兄弟闯进来,军绿色解放鞋踩碎满地的瓜子壳。“顾淮川!”林父的怒吼让电视机滋啦冒雪花,“你他妈给我滚出来!”满院宾客哗然。顾淮川手里的酒杯“啪”地摔碎在地。林家人身后没有林晚意,只有个戴白花的媒婆刘婶。顾母强笑着去拉林母:“亲家母,这是”“谁跟你亲家!”林母甩开她的手,“你们真是顾家养了个好儿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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